名篇《盐铁论》全文翻译（九）
发布日期：2025-04-13 12:41 点击次数：111
接上文名篇《盐铁论》全文翻译（七、八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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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·通有第三
原文：
大夫曰：“燕之涿、蓟，赵之邯郸，魏之温轵，韩之荥阳，齐之临淄，楚之宛、陈，郑之阳翟，三川之二周，富冠海内，皆为天下名都，非有助之耕其野而田其地者也，居五诸之冲，跨街衢之路也。故物丰者民衍，宅近市者家富。富在术数，不在劳身；利在势居，不在力耕也。
译文：
大夫说：（过去）燕国的涿、蓟，赵国的邯郸，魏国的温、轵，韩国的荥阳，齐国的临淄，楚国的宛、陈，郑国的阳翟，三川流域的东周国、西周国，富冠海内，都是天下有名的大都市，（它们）并不是靠着耕田种地（而致富），而是因为处在五大都城之间，占据了交通要道。所以，物产资源丰富的地方百姓就容易繁衍生息，住宅靠近都市的人家就容易富裕。富裕在于方法谋略，不在于劳累身体；获利在于顺势而行，不在于埋头耕作。
注释：
1.温、轵：均为河内郡的汉县名，温在今河南温县，轵在今河南济源。
2.宛、陈：宛为河南南阳，陈为河南淮阳。
3.阳翟：今在河南禹州，为史记记载中夏启的都城，夏启曾经在此会盟诸侯进行钧台之享。
4.三川之二周：三川指伊水、洛水、黄河。二周指战国时期的西周国与东周国，封地在三川范围内的河南洛阳与巩县。
5.五诸：即五都，汉代五都指洛阳、邯郸、成都、临淄、宛城。
原文：
文学曰：“荆、扬南有桂林之饶，内有江、湖之利，左陵阳之金，右蜀、汉之材，伐木而树谷，燔（fán）莱而播粟，火耕而水耨（nòu），地广而饶财；然民鮆（jì）窳（yǔ）偷生，好衣甘食，虽白屋草庐，歌讴鼓琴，日给月单，朝歌暮戚。
译文：
文学说：荆州与扬州，南面有桂林的丰饶物产，内部有长江、湖泊的便利，左面有铜陵的黄铜矿产，右面有蜀、汉的木材。（在这里）伐掉树木就能种庄稼，烧掉野草就能播种粟米，简单的火耕水耨就可以长庄稼，可谓是土地广阔，物产富饶；然而那里的人民懒惰偷生，喜欢穿好的，吃好的，就算住在简陋的白茅草屋里，也要唱歌弹琴，吃完今日不顾明日，早上还唱着歌，晚上就开始忧愁。
注释：
1.水耨：灌水除草，古代的一种耕作法。《史记正义》的解释是：“苗生大而草生小，以水灌之，则草死而苗无损也。”
2.日给月单：字面意思就是过得了一天，过不了一个月。给，丰足，“单”通假“殚”，尽。
原文：
赵、中山带大河，纂四通神衢，当天下之蹊，商贾错于路，诸侯交于道；然民淫好末，侈靡而不务本，田畴不修，男女矜饰，家无斗筲（shāo），鸣琴在室。是以楚、赵之民，均贫而寡富。宋、卫、韩、梁，好本稼穑，编户齐民，无不家衍人给。故利在自惜，不在势居街衢；富在俭力趣时，不在岁司羽鸠也。”
译文：
赵国和中山国的旧地，靠近黄河，连接、汇合各路交通的要冲，是天下人的必经之路。商人和诸侯都在路上交错往来，然而那里的人民贪图享乐、喜好经商，奢侈浪费不重视农业，田地不翻整，男女讲究打扮，家里连一斗或一筲的余粮都没有，还在屋里谈琴作乐。因此，楚地、赵地的百姓，大多贫穷少有富人。宋、卫、韩、梁四地的百姓重视农业，努力耕种，凡是编户入籍的平民，无不是家家富裕人人丰足。所以，得利在于自己爱惜、节省财物，不在于居住在商业和交通发达的地方；致富在于节俭并按时勤劳耕作，不在于每年收税。
注释：
1.筲：肖”意为“变小变细”。“竹”与“肖”一起表示“口大底小的竹编容器”。本义是盛饭的圆形竹器，也可以指竹制水桶（一筲水）、淘米或洗菜用的竹器（筲箕，形状像簸箕），斗筲还可以比喻才短量浅。
2.编户齐民：西周时期以户为单位来管理人民，是谓“编户”。废除过去原有的贵族、长老、族长等地方领袖，所有人统统是国君的臣民，是谓“齐民”，总称编户齐民。
3.羽鸠：周时征收羽、鸠赋税的官吏名；一说同“扈鸠”，古代有五鸠九扈，五鸠是掌管民事的官员合称，九扈是掌管农事的官员合称。不管哪种说法，都是征税敛财的意思。
这一辩论回合，大夫一派说出了千古名句“富在术数，不在劳身；利在势居，不在力耕”，贤良文学们想直接反驳肯定是极难的，毕竟事实在那摆着，没有哪家农民靠着劳身力耕成为大富翁。皇帝御前，卡词不说话肯定尴尬，那么接下来只好诡辩了。
文学们举了几个例子，荆、扬、赵、中山等地人民，依靠地理因素，很懒惰也没饿死，还能娱乐；宋卫韩梁等地的人民，可以违反人性，就爱干活不爱享受，所以家家富裕，没有穷人；感觉像是给对面送分，如果环境差加上懒惰，岂不是会饿死？如果环境好加上勤劳，岂不是更富？复杂结果，岂能单拎一个因素说事？
这也不能全怪文学胡搅蛮缠，其背后核心都是利益。如果官营垄断经济，可以分润一点利益给百姓，那么文学一派也不会有这么大阻力。可汉代官营，产品靠均输法的实物税，物流靠徭役白嫖百姓劳动力，几乎是无本买卖，国家有大利益，大夫一派当然全力维护。可这些利益，小部分是靠贸易流通自发产生，大部分是剥削百姓、压制民间贸易而来。国富民穷，透支国本，文学们自然会反对。
原文：
大夫曰：“五行：东方木，而丹、章有金铜之山；南方火，而交趾有大海之川；西方金，而蜀、陇有名材之林；北方水，而幽都有积沙之地。此天地所以均有无而通万物也。
今吴、越之竹，隋、唐之材，不可胜用，而曹、卫、梁、宋，采棺转尸；江、湖之鱼，莱、黄之鲐，不可胜食，而邹、鲁、周、韩，藜藿蔬食。天地之利无不赡，而山海之货无不富也；然百姓匮乏，财用不足，多寡不调，而天下财不散也。”
译文：
桑弘羊说：根据五行学说：东方属木，但东方的丹阳、章山有金铜矿；南方属火，但南方的交趾郡有浩瀚的南海；西方属金，但西方的蜀郡、陇西郡有名贵树种的森林；北方属水，但北方的幽州有沙漠。这些是天地用来平衡有无，流通万物而造化的。
现在吴地、越地的竹子，隋地、唐地的木材，用都用不完，而曹、卫、梁、宋的百姓，只能用易朽的柞、栎杂木做棺材，有的甚至弃尸不埋葬；长江、湖泊中的鱼，莱地、黄地的鲐鱼，吃都吃不完，而邹、鲁、周、韩的百姓只能吃粗食野菜。自然中的资源不是不充足，山海的物产不是不丰富，然而百姓贫困，财用不足，是物产分布多寡不均，自然中的资源得不到流通导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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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未完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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